St. Petri Church, Sigurd Lewerentz, 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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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 Petri Church, Klippan, Sweden, Sigurd Lewerentz, 1962-1966, Part II.

拍摄时间:2016.09

普通民众有两条路径可以进入教堂。周末做弥撒时,可以从西立面的门直接进入;平日里,取决你从哪个方向来,先要沿着立面绕或大或小的一圈,从北立面的凹口走下缓坡,右拐进前厅,在这个相对平稳和私密的空间稍作停留,再从大厅的西北角进入教堂正厅。 这两条路径,前者直接,后者是精心安排的序列,但不管哪种,你都将从明亮的室外进入幽暗的室内。

大厅的幽暗让你一开始只能看出个大概,很多细节是消隐的。但脚掌能够感受到地面是有坡度的:朝着圣坛的方向缓缓向下。这让你不由自主地顺着坡往前走:触摸到了座椅木材的温润,大厅中央钢柱的冰冷和被氧化腐蚀的粗糙,而稍微有些泛紫色的砖块和明显比常规更宽的砖缝好像散发着一点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些蜡烛燃烧的味道。再往前走,一道扁扁长长的天光仿佛投下一道光帘,把大厅划分成神职人员和信徒两个区域。你发现圣餐台和讲经坛后面的阴影里还隐藏着东西:祭司长凳和主教坐席依附于东墙,砌筑成一个整体。回头看,南墙和东墙上的洞口亮得简直如同四个炫光,而这两面墙上均匀的散布着许多砖缝:是为了更好的传播声音,还是留给暖气的出口?墙体上那些块面的凹进和凸出又是什么?钢柱托起钢梁,钢梁又托起砖拱。屋顶砖拱好像不是完全对称的,排布的规律好像和St. Mark不一样,但那实在太暗了,现在还看不清楚。此时你忽然意识到,始终回响在耳畔的连续均匀的水滴声似乎在提示着什么。顺着声音摸回去,原来是巨大贝壳做的洗礼盆中的水不断地滴入地面开启的一道缝中。缝下面有挺大一块水面,这块地面的砖又起了个拱,水面和拱共同作用,就好像一个扩音器,放大了水滴声,从而清晰地传到大厅的每个角落。

以上是我初访St. Petri教堂时的体会,多维度的感官体验与我的建筑观不谋而合:建筑体验并不是只有视觉的观察,而是一种多感官共同协作的体验与记忆。触觉、听觉、嗅觉甚至味觉,同样是重要的。 在这座教堂里,与前作一样,Lewerentz再一次借助明度的变化,削弱了视觉的统领地位,加强了其他四感在感知空间时的作用。

我想借此来说说我近几年在做的事情:建筑摄影。摄影几乎是一个纯视觉的建筑再现,这是它的局限。近来我也尝试拍摄了一些建筑短片,我发现当引入了听觉和时间维度后,事情有趣了许多。在这些短片中,我尽可能保留了现场真实的声音,因为除了图像,这也是叙述真实场景的必要元素。

虽有局限,纯视觉的图片依然是经典高效的传播载体,在设计量和建设量都非常大的现阶段的中国,建筑摄影是重要的记录和表现手段。每天国内外各色媒体都在发表着林林总总的项目,我们接受到的直观信息绝大多数是靠照片传递。而实际上,摄影师带有目的性地追求个性化的色彩,追求事件性的光线,追求一种“吸睛”的冲击力是目前比较普遍的一个现象。照片与真实场景之间的差异,似乎是对建筑的“再创作”。但我想,当建筑的表达和传播不得不如此倚赖视觉的客观条件下,如果建筑摄影做到尽量客观、克制,也是对建筑师和建筑本身的一种尊重吧。

对我而言,建筑摄影并不是为了表达我自己(我会另寻他径),而是为了记录和表达现阶段我们国家的建筑设计,为建筑学的发展从侧面助力。所以我的出发点并不是想把照片本身拍得赏心悦目,而是希望把建筑和城市和自然的关系,把空间、尺度、光线、材质、氛围、和人的关系等等这些要素客观地记录下来,表达清楚和完整。这其中,我认为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是建筑的尺度。光线、材质、氛围等在我看来是下一层级更高的要求,但是尺度是建筑学的灵魂所在,是摄影首先要传达恰当的内容。

记得有一次受委托拍摄一个房子。在现场走了两圈后,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张现场照片:在一个明亮、宽敞的房间里,圆形窗洞对着一片水面。我又走了两遍都没找到这个地方。最后才发现其实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个窗洞,比较幽暗,身处其中感受到的是私密的尺度和适合冥想的安静,这与照片描述的氛围相去甚远。还有一次,我从现有照片推断某个两层通高的空间应该是一个进深至少要和面宽差不多的相当宽敞的空间,因为那张照片完整的展示了一个内立面。又是上上下下的一通寻找之后,发现实际上那是一个进深远小于面宽的逼仄高耸的空间,即使是站在最远端我也需要相当仰视才能看到内立面与天花板的交接。我自认为受过扎实的建筑学训练,熟谙摄影技术,在现场都很难找到原始场景,那么没来过现场的读者呢?也难怪有很多言论描述某些建筑作品是”只存于照片中的”,我想这对建筑师来说是不公平的。

从另一个角度说,目前国际上仅有几家老牌建筑纸媒,仍坚持发表出版的大部分作品,编辑到实地参观,做到挑选的照片与现场感受基本相符。基于如此现状,照片的第二道把关,还得靠建筑师本人。这个空间有那么大吗,天花板有那么高吗,这个廊子有那么宽吗,对面的那堵墙那个窗离我有那么远吗,…… 这些都是照片要传递的基本信息。

我相信绝大多数建筑师更希望照片是对建筑现场的客观记录,毕竟过度加工渲染会蒙上千篇一律的假象,真实感才是区分他们设计个性的底牌。我想,当参观者首次抵达,发出“和照片一模一样”的惊呼时,才是对建筑师和摄影师的最大褒奖吧。

平日里,访客从钟楼体量和婚礼厅体量之间的凹口进入教堂。
砖拱把这个空间划分成婚礼厅和教堂前厅两个部分。
悬挑出墙面的砖砌婚礼圣坛。
去往婚礼厅的等候室的铺地
婚礼厅的等候室
婚礼厅与正厅连接处,正厅西北角。
从西北角转进教堂正厅时看到的全景。

Scanned from O’Neil Ford Monograph 2 – St. Petri, edited by Wilfried Wang.

洗礼盆是一个被金属框架托起的巨型贝壳。

洗礼盆前的扇贝型区域内,地面微微隆起。

洗礼仪式时,受洗的小孩就站在拱上,大人们围站四周。

执行仪式的神职人员则站在对面,地砖拼出十字架的位置。
水从金属框架上的水管滴入贝壳,再由贝壳滴入地面的缝隙,砖拱下的蓄水池中。水滴声被砖拱和水面形成的空腔放大、扩散,清晰地传达到大厅的各个角落。
这没法不让人想到,Siza在Marco de Canavezes的Santa Maria Church,同样也是利用高耸的腔体空间,将洗礼池的水滴声,扩大传递到教堂的每个角落。
从西立面的大门进入后,正向圣餐桌。
有特殊活动时也可以将座椅移开,腾出大空间。
铺地指示家具摆放
Lewerentz设计的字体
主教的座位和祭司的长凳用与地面、墙体相同的砖块砌筑而成,与东墙连为一体,隐没在被照亮的圣餐桌和讲道坛之后的阴影里。
窄长微弱的天光仿佛隐形的帘子,把教堂划分为教众和神职人员两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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